用一座座建筑的“狂想曲”关照自己的内心

近日,由建筑师马岩松领衔的MAD建筑事务所出版了最新作品集《MAD狂想曲》。在上海UCCA Edge美术馆报告厅的新书发布会上,马岩松分享了自己的建筑实践和思考,并与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院长李翔宁展开了对谈。

“我觉得狂想曲就是我自己走过的一条路……个性是文化和人性中非常重要的东西,”马岩松强调对于内心的关照,“我看到一些伟大的建筑作品,可能从来都不是属于那个时代的,但是回过头来看,这些非常关照自己内心的人,形成了一个璀璨的星空,形成了文化世界,然后成为了我们去任性的一些依据。”

《MAD狂想曲》(MAD Rhapsody)一书收录了事务所自2004年成立至今的23个建筑作品,分布在18个国家地区,覆盖公共文化建筑、城市更新、城市综合体、住宅及艺术作品等不同类型。对于“狂想曲”的命名,马岩松表示:“我们的作品就像这么一部狂想曲。事务所叫做 MAD 本身就是疯狂的意思,表达反叛,也表达着对遵循单一的章法,所谓正确的目标,枯燥的形式,单调的语言的反对,我们更感兴趣的是用丰富、充沛纯粹的情感去回应多姿多彩的真实世界。”建筑作家菲利普·朱迪狄欧(Philip Jodidio)则在本书的序言中写道,“书中每一个序列(或建筑作品)都与马岩松创作所关注的议题:时间、超越现实、和谐感、自然景观,最终与人的生活息息相关。”

在新书发布会现场,马岩松分享了对于建筑与自然以及周围环境关系的看法。2018年,马岩松和事务所在越后妻有大地艺术祭上呈现了作品“光之隧道”。“我们做了一个艺术的改造,把山洞变成了一个反射的材料……人进去以后,会看到一个完整的圆形,通过反射,天和人就融成一体了。”由此,他思考在自然中做一个作品时,人到底能做什么。“很多时候建筑师谈论自然,别人就说你做的所有自然都是假的,在西方,自然就是自然,人造就是人造。但是东方看自然有点不一样,比如园林中的自然,它是一种编排,产生一种超自然的感觉。”马岩松说道,在越后妻有的这个自然空间,他没有创造过多的东西,而是试图营造一个想象的空间,让人工和自然形成平衡的对话。

“四叶草之家”是MAD位于日本的另一个项目。这是一所位于爱知县的幼儿园,由老房子改造而成。马岩松在设计中保留了原本的木结构,将其作为新建筑的一部分,在外部加建了白色的帐篷外壳。在他看来,老房子的木结构能够寄托房屋主人一家的情感。“建筑师跟对他所要面对的人的生活应该有这样的联系。”他解释道。

在北京,马岩松设计的朝阳公园广场受到了不少争议。该作品是源于他“山水城市”理念的实践,也就是在城市中追求自然的意境,并非只是把城市里的建筑直接建成山的样子。在他看来,中国城市没有必要追随西方工业文明的脚步,而应该设法创造出一种在精神文化高度上,能和那些具有东方自然哲学的古典城市相提并论的新城市。朝阳公园广场便是他的一种尝试,而在新书发布会现场,他也坦言不少人批评建筑在环境中的格格不入,但是在建筑历史学家王明贤的画作中,朝阳公园广场被拼贴于古典山水绘画中,并无违和感。

建筑师应该如何回应过去?如何避免在“文化复兴”的旗号下犯错误?在发布会后的对谈中,李翔宁发问道。“大家觉得‘文化复兴’是要把和西方的距离加大,然后把中国以前的东西拿出来,进行各种演绎。我觉得应该考虑一些新的可能性。当代中国的文化应该能够产生一种新的、对人有启发的东西。”马岩松说道,他以日本美术家冈仓天心为例,“他们的工作有很强的战略性和方向性,为日本未来几代人奠定了基础。”

如今,MAD建筑事务所在中国和世界各地都有不少文化建筑和地标作品。在荷兰鹿特丹,MAD对一处滨水的历史仓库进行了改造,其中包括一个向上盘旋的蓝色楼梯。该项目是在MAD在欧洲的首个文化项目,由荷兰Droom en Daad基金会委托,计划将仓库改造成鹿特丹移民博物馆,打造民众欣赏城市风光、了解鹿特丹移民历史的城市公共空间。除了夸张的楼梯,作为对移民历史的隐喻,马岩松在建筑一角设计了一个海鸥雕塑。这个设计受到过一些质疑,而在马岩松看来,现在的人们应该打破对于老建筑的观念,不应该只考虑保护和巩固。“‘9·11’以后,很多建筑师做世界贸易中心的重建方案,都是对原来的大楼表示纪念。但是我觉得历史不可能停在我们这一代,它需要不停地把新的东西塞进去。我觉得和历史的对话需要一种非常个人的方式。”

当我看到路边被贩卖的金鱼,便联想到城市中人的生活困境,悲悯感让我必须去设计一个我认为更有生活尊严的鱼缸。

当我认识的日本的父子为了建一座像家一样的幼儿园,纠结是不是要把自己的老屋拆掉,我建议可以将老屋的骨架保留,作为一种记忆和生命之延续,让新空间带有温情。

当我面对被千城一面的高楼大厦吞噬的老北京,我想建一座孤傲的黑色峻峰,作为失去的古典山水精神的纪念碑,也作为与“更高更快更强”的现代价值观对抗的堡垒。

当我看到以“保护古都风貌”为名而新建的各种假古董,看到人们在被篡改的历史中呼唤传统,脑子中就冒出了一个个反光的小泡泡,它们不具有任何时代特征,但维护历史的真实和独立。

当我在日本的山洞中看到外面的山水,光线,仿佛感到它必须是一个完整的圆,你可以走进去,在天地之间冥思。

当星球大战的缔造者,要为年轻人献上一座博物馆, 我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要去了解他的宇宙,好奇心是对未知的敬畏。

当我看到城市中疲于奔命的人们, 穿梭在“伟大”的宫殿和纪念碑中间,我想建造一个精神自由的场所,让建筑物全部消失,成为大地景观,让大家有空关照自己的内心。

对不同事物的反应和情感把我拽进了完全不同的世界。我的狂想曲,是有感而发,身临其境,在情绪的切换中充满变奏,抒情,和戏剧性。把每段感受并置,便形成了时空的错位和重组。对于时间,我不认为是线性的,对历史或未来我也没有特别的眷顾哪一个。在多重时空的并置中,我可以进入更宽广的时间维度。

它可能没有固定的形式结构,外貌,没有明显的、统一的发展模式和组织性,然更追求随想性,即兴性尤其是自由性。这是一曲赞美个人情感的,民间的史诗,让幻想成为现实。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