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安藤忠雄的建筑秘密如果我有才能那就是绝不放弃

  当今世界最活跃、最具影响力的建筑大师北京开展,新京报独家对话回溯其对“青春”解读与未来建筑思考

  一枚巨大的青苹果坐落在北京民生现代美术馆外,安藤忠雄世界巡回展终于来北京了。“安藤忠雄世界巡回展北京站·青春”在北京民生现代美术馆开幕,将展至2022年1月9日。这是安藤忠雄建筑设计生涯迄今最为全面的大型回顾展,北京是全球巡回展的第五站。

  青苹果上的日文小字“永遠の青春へ”(致永远的青春)也许就是“安藤忠雄世界巡回展北京站·青春”展览最好的注脚。80岁、被摘除了5个器官的安藤忠雄是当今世界最活跃、最具影响力的建筑大师之一,至今仍坚持每周工作六天。这次展览分为“空间的原型”“城市的挑战”“景观的创造”“与历史对话”四个部分,探讨安藤忠雄以“斗士”的姿态,持续挑战大半生的建筑事业。展览不仅在北京民生现代美术馆原比例复制了“光之教堂”“水之教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冥想空间”三座经典精神空间,还以建筑模型、设计手稿、照片、视频等多种形式呈现了安藤忠雄诸多建成以及未建成的建筑项目。新京报独家专访安藤忠雄,在揭秘展览之余,也分享他“建筑人生的青春”,这场对话一如展览,在他耄耋之年回溯对生命之“青春”的解读,呈现一代巨匠的思考。

  耄耋之年的安藤忠雄在日本连线北京展览现场,是这样诠释展览名“青春”的:“这个‘青春的苹果’将是本次展览的标志。青春是意气风发,是一股心劲儿。”

  安藤忠雄是当今世界最活跃、最具影响力的建筑大师之一。自创立事务所以来,安藤忠雄坚持用建筑回应世界大小问题,挑战人们对建筑师及建筑界的先入观。建筑可以做什么?建筑师可以做什么?本次展览通过精致的建筑模型、详尽的设计手稿、大量独有影片、旅行速写和照片,追溯安藤忠雄的足迹,与安藤忠雄一起思考建筑、环境、城市,以及疫情之下我们唯一的地球,并重新意识到建筑文化的丰厚性,建筑艺术的无限美。展览空间由安藤忠雄建筑研究所设计,独特的布局、结构、观展路线,体现安藤忠雄建筑实践半世纪的理念——打造“只有在这个地方才能呈现”的空间,为观众创造“啊!原来建筑是这样啊!”的光影与感动。

  本次展览在北京民生现代美术馆再现安藤忠雄的经典作品,被誉为最感动建筑的“教堂三部曲”之“光之教堂”“水之教堂”。“光之教堂”是一个精简到极致的空间,杜绝了任何装饰性元素,仅在礼拜堂正面的墙壁上留下一个十字形的开口,光之教堂跃然而出。由此成为无数人内心与自己对话的最神圣的“朝圣地”。北京站的这件1:1复制的“光之教堂”最精彩的地方在于,阳光可以从北京民生现代美术馆的彩虹玻璃墙透过“十字”投射到墙面形成多彩的光晕。

  “水之教堂”是安藤忠雄1985年为日本北海道设计的作品,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唯一一座以“水”为主题的教堂。作品以面朝河面的设计,让建筑对自然敞开怀抱,在设计上既保留了教堂的神圣与庄重,又巧妙地将光和水引入教堂。

  本次展览还首次再现安藤忠雄的另一经典建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冥想空间”,这是为纪念1995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创立五十周年而建的、寄寓世界和平的“冥想空间”。安藤忠雄将设计主题聚焦在“如何让空间表达出一种坚定而独立的意志”,原比例复制,为观众提供了一个亲手触碰建筑大师设计的契机。安藤忠雄建筑研究所中国合伙人、IAM国际建筑联盟发起创始人、文筑国际创始人、本次展览的中方策展人马卫东介绍,这件原比例复制的“冥想空间”只在北京站展示,是安藤忠雄献给北京观众的一件特别的礼物。

  展览空间本身即是一个安藤式几何学中最具力量感的“墙”与“柱”切割下的光影艺术现场,漫步其中,静默沉浸在巨匠的精神世界中。绘制于餐巾纸的手稿、酒店信纸的项目草案、10米巨幅素描、复杂而精致的庞大模型、地形现象学世界典范案例——视频&图片&模型&地形大规模全角度呈现的艺术之岛——直岛……展现其设计历程及与众多艺术家共同创作的建筑奇迹。全景式回顾这位自学成材、凭借大量广泛阅读,通过在世界各地旅行汲取灵感,最终成为一代建筑大师的传奇人生。

  以“建筑”为媒,安藤忠雄与中国的故事已持续了20年。2002年以“探索建筑的可能性”讲演会为契机而正式进入中国。继在欧洲、美洲各国建立起坚实的国际合作团队后,缘起于与文筑国际创始人马卫东深厚的师生情谊,2005年安藤忠雄建筑研究所与文筑国际建立起坚实的合作关系。“在当地寻找并肩作战的伙伴”成为安藤独特的跨国合作理念。心怀对建筑的真诚与梦想,在文筑国际的全力协作之下,安藤忠雄在北京、上海、深圳、三亚、成都、苏州等城市都留下了自己对中国建筑、文化、艺术等诸多思考与祝愿,其中部分早已成为融入我们日常生活的经典建筑,如震旦博物馆、良渚文化艺术中心、上海保利大剧院和光的空间(新华书店&明珠美术馆)、元祖梦世界、和美术馆等,以及最新作品品域·上高地安藤忠雄画廊、诗之礼堂、宝石博物馆等正在进行中的十多个项目。本展览以全貌分布,解读安藤忠雄在中国的建筑创作。

  从货车司机、职业拳击手转型,自学建筑,游历世界,深耕设计,连战连败,连败连战,创造建筑的风景,安藤忠雄从未疲倦,最终他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建筑风景。安藤忠雄17岁时受到双胞胎弟弟的影响,成了一名职业拳击手。开始打拳的第二年,他看到世界拳王原田战(本名原田正彦)练习的场面,觉得自己再怎么努力也达不到原田战的水平,因此决定不再打拳击。

  安藤忠雄以其独特的人生经历和空间禀赋而广为人知,自1969年开始建筑生涯以来,他不断打破常规,挑战全新的建筑“几何”美学。无论是他饱受争议的成名作“住吉长屋”,还是在极困难情况下完成的“光之教堂”,安藤忠雄将清水混凝土建筑做到了极致。作为建筑师,他追求建筑与大自然的融合,与环境的一体化,不断摸索,致力于创造出能与特定地域文化和风景相互辉映的“独一无二”的建筑。

  诚如独特的成长环境培育了安藤坚韧独立的人生态度,青年时期的各种经历与游历世界时的各种思潮影响了安藤忠雄的创作精神。80岁的安藤忠雄,从未止步创作。如今的安藤忠雄,也正在影响着全世界无数的建筑师与拥有梦想、努力生存的人。在展览期间,远在日本大阪的安藤忠雄接受了新京报独家采访,从“青春”入题,聊到拳击手转行做建筑,从与业主沟通的秘诀聊到新冠疫情后重新思考建筑的意义。

  新京报:你曾谈到“青春是意气风发,是一股心劲儿”,你是如何保持“永远年轻”的状态?

  安藤忠雄:因为“未完成”象征着可能性,而我认为未成熟的青苹果与这种“未完成”最为契合。

  安藤忠雄:当然,一个手握铅笔画图的建筑师和一个戴着手套站在擂台上的拳击手,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职业和生存方式,但在我看来,它们是同义的,它们都必须打赢自己内心的恐惧、不安,攥紧勇气,前进,战斗。

  循环往复的残酷训练和减重,毕其功于一役。拳击,只能依赖自身,是一项纯粹到极致的克己和孤独的运动。但就在一个人将自己的身体和精神无限地推向极限的过程中,你会发现自己被唤醒的力量。建筑亦然,比如,当一个建筑的设计条件、预算都极为严苛,让你做设计的自由度极低时,你必须要进行一次彻底的思考,“真正需要的是什么”“自己应该创造什么”。而就在这样的过程中,你才能看到“光”。

  新京报:我们知道你放弃了拳击是因为发现自己在这个领域没有天赋,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在建筑上的天赋?

  安藤忠雄:我从未觉得自己有什么才能。如果我有,我想,那就是“我对建筑的热爱超过了其他人”,或是“即使有不顺,我也相信自己,绝不放弃”的才能吧。人在年轻的时候,就应该走自己坚信的路,冲着目标,铆足干劲,努力奔跑,向前冲。

  安藤忠雄:这很难回答。当我有两个选项时,我总会选择更困难的那一个,从没有什么“简单就能完成的事情”。

  新京报:特立独行,很多时候会面临争议,就如同你当年设计的“住吉长屋”,起初受到很多人的批判,不方便、住着不舒服,你是如何应对这些争议的?

  安藤忠雄:真挚地接受,将其作为一个学习的机会,并以更强的觉悟,不断挑战。

  安藤忠雄:在应该妥协时,我会妥协,但我觉得双方都应在“就这里,我必须坚持”的部分,进行多次毫不妥协的、彻底的对话。归根结底,重要的不是建筑师和业主之间的关系,而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关系。

  新京报:2020年开始的新冠疫情改变了世界,你有没有重新思考建筑与人类的关系?

  安藤忠雄:在新冠疫情的席卷下,现代世界的惨状被再次暴露出来,但其实在新冠疫情之前,世界的“割据”已经初现端倪。归根结底,问题的本质存在于今日世界动荡不安的机制破绽中。这样的机制中,信息技术的急速发展,使效率至上的全球资本主义成为可能。这场技术革命带来的变化,正如许多学者指出的,将和19世纪撼动世界的工业革命一样剧烈。在这样的变化中,我们的世界将何去何从,谁也不能预见。我们很难用短视的、短期求利的思维来乘风破浪。我们需要一个坚定的愿景,回到根源重新思考“人类的幸福是什么?”“世界应如何发展?”建筑也不例外。“建筑是为了什么?我们为了谁去做建筑?”

  安藤忠雄:比起我个人,如果我创造的建筑景观能作为一种记忆留在人们的脑海中,我会很高兴。

  安藤忠雄:正是在忘我逐梦的时间里,才能获得人生的充实,亦即真正意义上的幸福。

  安藤忠雄:凡事不被现有的观念束缚,任何事都要用自己的双眼去看,用自己的头脑去思考。

  安藤忠雄:我相信中国现代建筑史即将进入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阶段,因为许多传统建筑都采取了更新改造的方式。我对这种兼具力量和灵活性的中国创造力,极为期待。

  采写/新京报记者何建为采访致谢:全程协助/IAM国际建筑联盟文筑国际翻译校对/《安藤忠雄全集》图片支持/安藤忠雄建筑研究所、荒木经惟、松冈满男、小川重雄等